
随便你是谁,反正这是我

先锋植物需要证明的是,它能在一个地方率先建立一些东西。但我不是那样的。我真正需要的条件反而是,请先让我进入真实存在的世界。
让我认识真正种地的农民,让我进入真正的学校,让我接触真正长期研究问题的人,让我进入一个地方已经形成的文化和生活。
我们才会呈现共同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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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请不要再质问我:
可是你自己的方向呢?你的根据地呢?你的计划呢?你的从零到一呢?你怎么表达自己的价值观?你又怎么承载这些东西?你没有这些东西怎么出发呢?
为什么一定要先有这些?
世界已经有这么多东西了。
世界里已经存在无数有自身秩序的生命。农民有农民长期形成的知识,设计师有设计师的实践,地方有地方的文化,学校有学校的生活,研究者有研究者几十年的积累。
如果一个新的中心出现以后,要求这些东西全部重新经过它定义、归属它、服从它的分类和扩张,那么表面看起来组织度越来越高,生命自身原有的复杂秩序反而可能被压平。
而我要寻找的结构,是每一个生命继续长自己的秩序,同时通过关系形成更高层次的秩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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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正的翻译,必须承认原文先于翻译者存在。
翻译者的价值并不来自把原文变成自己的作品,而来自足够深入地进入它,让那些原本已经存在、却尚未被彼此理解的东西,获得新的抵达。
所以,我认为真正需要形成的,是在长期共同实践中生长出来的判断、方法、关系信用,以及能够承载这些连接的结构。
这些当然需要建设,也需要时间。它们使相遇能够持续,使关系能够积累,使连接不再依赖偶然和个人消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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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认为,也从来不觉得自己在开荒。
从头到尾我想说的都是:世界早已经存在了。世界根本不需要等待谁成为先锋植物。
我们去到一个地方,也许恰恰因为那里已经有那么多人、那么多传统、那么多机构、那么多实践、那么多问题,以及那么多已经长了几十年、几百年的根。
所以我们来到。我们走进去。
世界足够丰富、足够复杂,我们真正的位置才得以完整地出现。
承认当下的社会什么才是真实的,才是真正坦然地面对生命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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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且生态位本来就是关系性的。
没有森林,谈不上鸟的生态位。
没有花,谈不上授粉者的生态位。
没有河流、村庄、学校、农民、设计师、研究者、孩子、技术,也谈不上那个关系中的位置。
我们从来没有站在世界之外,等待创造世界。我们生于一个已经存在、已经生活、已经积累了无数关系的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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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要做的第一件事是进入。
认识它。尊重它。与它一起生活。
然后,让那些已经存在、却还没有彼此抵达的生命,开始相遇。
当这样的关系越来越多、越来越远,人的肉身、记忆、时间和注意力逐渐无法独自维持它们,技术也就有了它真正可以发生的位置。
技术帮助我们记录、翻译、匹配、传递、协作,积累共同的知识与经验。它让关系流得更远,同时允许每一个节点继续成为自己。
于是技术无需把所有生命收进同一个中心。
它可以成为河流。
穿过不同的土地,连接不同的生命,让已经存在于世界各处的经验、知识、能力、给予与回应,继续抵达更远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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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命的创造,并不以把世界重新归属于自己为前提。
生命能够承认已有秩序,进入已有关系,在保持差异的同时建立新的连接,并由此孕育出更高层次的复杂性。
世界无需等待我们开始,世界已经在发生!
我们的创造,可以从承认这一点开始。
创造熵增的世界,也许可以让一个中心不断膨胀。孕育抗熵的存在,才让生命本身拥有无限创造的可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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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已经在发生。
我们来到这里,是为了参与它继续发生。创造不必从无开始。它可以发生在已有生命之间。
发现一种尚未发生的关系,是创造。让两个原本无法理解彼此的世界能够相遇,是创造。让一个地方已经存在的智慧被另一个地方理解,是创造。建立一种结构,使这些关系可以持续几十年,也是创造。发明一种技术,使千万个这样的关系能够跨越距离而不被中心吞并,当然更是创造!
为什么我们总把零定义成世界,而把一定义成自己建立出来的东西?
世界从来都不是零!
把世界原有的积累,赐予最崇高的尊重和敬意,我认为这是人的德!是我们安身立命之本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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什么才叫沉淀?
创作被登记到名下,当然是一种沉淀。课程、方法论被固定下来,也是一种沉淀。
可这从来不是沉淀的全部。
一个地方原有的经验,因为一次真正的进入而被理解得更完整,是沉淀。一个农民几十年的知识能够被学校里的孩子理解,是沉淀。两个原本无法彼此理解的专业领域,形成长期合作的语言,是沉淀。一个地方的经验经过翻译以后抵达另一个地方,同时仍然保有自己的来路,是沉淀。人与人之间经过多年共同实践形成的判断、信任、默契、信用和方法,也是沉淀。
我并不是没有沉淀。我的沉淀,通过丰富、完整和传承原来的世界而完成!
它一样可以形成非常坚实的资产,如知识、方法、信用、关系网络、共同记忆、协作协议、技术基础设施、案例、制度,甚至组织。只是这一切最终只会服务于关系的延续与生命的生成!
随便你是谁,反正这是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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