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一次循环
- 蕴仪

- 8月16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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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传统文明做的事情,肯定庞大呀。因为它自己先形成了一套纵横交错的文明身体。
公共奉献当然重要啊,一个文明要成为第一生长结构,就必须不断有人把自己生命的一部分,交给一个比局部更长久的结构。否则最终就只剩下所有局部利益之间的谈判。
托举本身,就需要一个已经成立的上层生命。当文明纲领还没有获得与那些组织同等真实、甚至更优先的结构性存在,它就很难真正进入现实。
现实里面真正活着的是组织,而文明还主要活在人的意识里,那组织当然会赢呀。所以,当两个局部结构发生冲突,当一个小组织不断放大自己的局部合理性,当个人、家族、商业、地方都开始向自己的方向生长时,世界里需要有一个比它们更深、更长的结构真实存在。
它并不需要管理所有东西。它只是让最高的文明秩序拥有身体。它不能只作为一句最高原则悬在那里,也不能只是分布在每个人心里的共同价值。它必须成为一个真实存在、持续生长、有纵深、有位置、有形式、有资源、有时间连续性的第一生长结构。然后,其他组织、家族、行业、地方、个人,才在这个结构托出的世界里,继续长成自己的结构。
天子,就是天子啊。那个位置先属于一个已经存在的文明结构。人进入那个位置以后,他自己也进入礼、祖宗、天命、官僚体系、历史责任、祭祀秩序和天下观念共同形成的约束之中。所以传统社会才会长出那么复杂的宗庙、祠产、学田、义庄、公产、寺院资产……
有人创造,有人贡献,有人管理,而其中有一部分东西,要获得比这些具体的人更长久的生命。
这也是公很重要的一层。局部利益与更长远的公共利益发生冲突时,一个文明结构需要拥有更高尺度的承担力。靠强制形成的,是权力。靠宣传形成的,是认同。靠个人魅力形成的,又会随着人离去而消散。真正的公,最终会沉淀成一种长期形成的信用。
文明结构还必须不断培养能够承担文明位置的人。普通企业可以培养岗位能力。文明结构需要培养一个人的生命,怎样一步一步扩大自己能够负责的世界。
被照顾。长期学习。承担具体的事情。承担他人。承担一个小共同体。进入公共事务。学习约束自己的局部利益。开始承担更长的时间。最终,有能力:越强大的局部,越能够在其中找到更大的公共责任。
商业力量进入公共建设。知识力量进入教育与研究。家族财富进入代际公共资产。地方力量生成地域文化。个人声望承担公共象征,力量因此继续生长,又被放进更长的时间和更大的共同世界里。这可能就是一种持续发生的再文明化。
当然,只要它还是生长结构,它自己也会产生扩张的力量。所以第一生长结构最危险的时刻,也可能正是它最成功的时候。
它必须拥有很深的自限。它的成功不能只看自己拥有多少。更重要的是,它让多少不同的生命结构真正成立。它培养的人出去建立自己的东西。它托举的组织拥有自己的名字。它提供的知识成为公共知识。它创造的制度被别人使用。它保护的文化重新回到社会。
于是,拥有并不是它最重要的证明。它所托举出来的世界,才是它的证明。
书院、寺院、宗庙、士林、公益性的宗族结构、长期文化机构……都还不是今天想的这个东西。可它们让我知道,人类曾经一次次尝试创造那些可以跨越个人生命周期、积累文明信用的结构。
所以,它首先是时间与责任意义上的第一。在一个个局部结构长出来以前,它先把土地、水、文化、教育、公共信任、长期资源这些生长条件托在那里。它拥有很高的文明优先性,却不以占有其他组织为完成。它很强,却把力量主要用于生成条件。它拥有纵向的深度,同时允许大量成果横向长出去。它需要有人把很长的生命交给它,同时又必须让这些奉献最终进入公共,而不沉淀成任何人的私人王国。它先承担那些后来所有结构都会依赖,却很少有局部愿意独自长期承担的东西。
最重要的是,它承担的是一种时间差。大家可以为今天已经在这里的人负责。它还要为那些尚未来到这里的人负责。
它要把一个人的贡献,慢慢转化成长时间的公共结构,这会极其考验制度。因为它既要保存贡献者的尊严、名字和来路,也要让这些东西最终拥有超越个人生命周期的生命。
……
其实,很多东西才刚刚长出轮廓。先让它沉一沉,不急着继续,也不急着马上推进到具体的什么。有些结构一旦真的看见了,之后它会自己继续显形。
直到今天我才终于想明白,当时究竟看见了什么,一直在坚持什么,想抱抱自己。
因为实在太酷了。
(此时此刻推荐照片终于是自己了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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