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不要太快…
- lyy

- 4月16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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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物生长此时,皆清洁而明净,故谓之清明。
清明节,是一个很特殊的节日。
很多地方的清明是热闹的,正如很多城市本身也是热闹的。
可是我在这里,总是感受不到热闹,或者说,我总觉得那不是它真正的本身。
园区里种了很多小树。
我站在旁边静静地看它们,也在观察自己究竟是怎么看它们的。
不是以生态的角度看,也不是以绿化的角度看,更像是一种希望。
可那也不是一个轻的希望,不是那种总在向前、总在变新的希望,更像是人们仿佛需要借一种还没有完全到来的东西,重新看懂此刻自己正在经历什么,需要一种连接,让自己和脚下的土地、和正在变化的现实、和那些还来不及说清楚的情绪重新接上。
这里的感觉确实非常母性,母性到会长出秩序,是一种能够承接、能够消化、能够把一切都含进去的力量,生、死、祖先、劳作、历史、国家、更新、沉默,都被它接住了…
今天是我来这里两周以后,第二次真正步行走出去。
第一次我去了村子里,没有感受到特别触动的东西,
甚至走进早餐店,也不想停下来,
熙熙攘攘,穿过了村子就到了大马路,感觉像穿过一个中转站,人和情绪也似乎很难在这里真正停下来。
第二次就是今天,今天我没有再进村子,在路口选择了左转,
突然想顺着河道走,不去想尽头,我只是想沿着它,看看它自己会把我带到哪里。
路弯弯曲曲地一直向前,我就那样走着,目光慢慢被河道对岸吸引过去,
然后我看见了那些坟头,一座一座立在那里,旁边是鲜艳无比的鲜花,
非常非常鲜艳,我一下子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我站在河的这一边,看着对岸。我在想,活人和逝者,本来就像隔着一条河,我们在这边,他们在那边,人不能真正走过去,只能远远地看,只能用花,用记得,用一年一次的抵达,去把那条河短暂地连起来。
天空和空气都是霾,整个环境很沉,花却那么鲜艳,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。
很多地方的清明是热闹的。但是眼前的鲜艳,并不热闹。
我感到的只有沉重,只有它本身。但是这种情绪很浓郁厚重,非常深沉。
我知道他想说,有些东西没有消失,有些爱没有消失,有些想念没有消失…
只是深到必须借助节日、借助花、借助土地、借助整个共同体一起回头,才有办法被托住的情感。
后来我去和村里的婶婶聊天。
她说,她有时候也觉得,那条河,那片树林,就是她的祖先。
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,眼泪又一下子下来了。
我突然明白,没有自然环境最大的遗憾,是情绪不能自然安放了。
节日是节律。
很多不能随时流出来的情感,被放进了一个集体共同允许的时间里,
到了那个时刻,所有人一起记得,一起回头,一起把爱、哀思、责任、祖先、土地重新接上,
所以那不是普通的过节,那是一种被文明长期组织出来的情感通道。
我也越来越感觉到,秩序已经进入了他们的身体,
进入了他们表达爱、承受痛、纪念逝者、继续活下去的方式里,
深到让人敬畏,也深到让人心疼。
他们不是没有情感,而是情感已经被训练成了一种非常有结构的存在方式。
什么时候能说,什么时候不能说,什么时候能哭,什么时候要继续干活,
什么时候以花来表达,什么时候只是在心里记着,
这些都已经不是个人随意的冲动了,
它们是和土地、祖先、集体生活、长期历史一起长出来的,
他们把那么深的情感,活成了那么有秩序的样子,
里面有一种很大的力量,也有一种很深的代价。
而我想,我似乎碰到了他们生命里的庄重。
那些平时被压进去的情感,并没有消失,
它们只是平常不轻易显形,
可一到某个时刻,
就会以一种非常直接、非常不修饰的方式冒出来,
不是细密地讲述,而是一下子亮给你看。
那种亮,本身就像一种生命的证词。
这个地方的旁边,就是首农这个农业园区的大门,大门现在还在建设过程中。
后来我继续往更靠近大马路的方向走,看到了城市更新的绿道。
城市绿化轻轻地、有一点活泼地出现在那里。
为什么说它活泼,因为它特别绿,绿得特别耀眼,
像一个青年人,像一种还有生机的成熟,而不是沉重。
可是我并没有因此觉得好起来,我只是更心疼了。
这几天园区来了领导,说要做和这条南沙河有关的稻鱼文物,
他们需要的,是一个被陈列起来的过去,和一个被定义好的文化对象吗?
他们要的是一块可以安放情绪的土地,是和他们一样的土地,
是一块仍然能够思念祖先、铭记过去、承接情感的地方。
哪里能让人思念祖先,铭记过去,哪里就会是真正的历史博物馆。
后来我又听说,以前园区是牛棚,我经常会想,牛棚,以前这里是养牛的。
看着窗外林立的新建筑,新的世界真的是一瞬间就到来了。
一个地方曾经是牛棚,后来变成园区,后来要更新,后来要被命名,
后来要被保存,后来不断被赋予新的功能、新的意义、新的未来,
我们一直在前进,可是在前进里,人又是那么的茫然。
我感受着环境,感受着环境中的自己,感受一种很深的自持。
我只能确认,这个地方最深的部分,是不会直接向外索取的。
2026年 04月16日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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